馬淑華博士講座錄:主題「靜觀當下,安樂自在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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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言:

現代科技不進步,但人類生活並未因此減少痛苦。相反,生活越急速,心理問題好像越多,有什磨方法,能助人們面對今天各種各樣的生活壓力?

上月《溫暖人間》辦的「靜觀當下,安樂自在」講座,心理學家馬淑華藉着靜觀教導減壓良方,講座中她多次帶領參加者習靜觀。本期開始我們錄是次的講座内容,提醒大家,在繁忙生活中也可以習靜觀來面對。

馬淑華博士簡介:美國麻省大學靜觀中心證「靜觀減壓課程」導師、英國牛津靜觀中心附靜觀導師。香港註冊臨床心理學家,英國註冊臨床心理學家,澳洲註冊臨床心理學家。英國劍橋大學心理學博士。現為香港大學佛學研究中心客席助理教授。多年來致力教授靜觀,曾於政府部門、企業機構、大學及醫院辦靜觀訓練。

小小實習 關顧身體

今晚我七點到場時,已見很多朋友在排隧,我心中充滿感恩。你們避未吃晚飯呢?(很多人手)再次感恩大家,希望一會兒你們能快吃到晚餐。再問大家,你們谁今天工作得很疲累呢?(更多人手)真的很多謝大家。今天晚上,除了理念上認識靜觀外,希望跟大家實習體會靜觀,好好照顧身心。

什是「静觀當下,安樂自在」呢?

此刻,如果你覺得合適,請接受我的邀請:垂下雙眼或閉上眼睛,感受臀部、大腿處座椅承托的感覺,雙接觸地板的感覺,自自在在地坐著,感受一下頭部…額頭…雙眼…牙關…口腔…下頜…耳朵,感受一下頭部…肩膊…胸口…腹部…背脊…腰部…臀部…盆骨…大腿…膝頭…雙關…關懷整個身體…留心一下不同的感受…身體服務了我們這磨久,可以感謝一下它…。

當你覺得合適的時候,可以慢慢張開眼睛。

有多少朋友剛才感受不到任何感覺呢?若是這樣的話,一點都不出奇,可能很少接觸留心身體,久違了,那請你多點關心一下自己身體這位老朋友。又或者有些朋友有很多感覺,覺得這裹抽搐緊張,那裹僵硬疼痛,若是這樣,亦請你多點關懷這些部份,很多時候身體勞累了都不察覺。又或者有些朋友覺得身體經過關懷後開始有點放,那磨請你更多點關心一下身體,它不時享受著你的接觸和關心。

無論你剛才有甚磨經歷,你已經實習了靜觀當下的身體——這個需要你關懷的地方。

静觀減壓 東西融合

為什磨「静觀當下」可以「安樂自在」,關係在哪裹?

我相信大家都是被「安樂自在」這四個字吸引而來。我猜想大家多少也知道什是「安樂自在」,而又多少覺得自己亚不怎樣安樂自在,所以來参加這講座;又或者你覺得身有朋友不狗安樂自在,想来取些靈感,回去後知道如何與他們相處助他們。

通常我們不狗安樂自在是因為感到有很多壓力。《時代遇刊》也以「壓力」做了好次封面。剛才司儀心明也提到,1979年在美國麻省大學醫學院,喬卡巴金(Jon Kabat- Zinn)教授設計了一個「静觀減壓課程」(Mindfulness- based Stress Reduction),助人們减少壓力,多些安樂。「静觀」英文是Mindfulness。這十年来在香港越來越多人聽說過”Mindfulness”這個字;相信《溫暖人間》的讀者都知道,前些日子一行禪師來香港,他主辦了很多Mindfulness「正念」修習的活動,所以大家都可能知道Mindfulness這字也作「正念」。1997年我開始在醫院教授「静觀減壓課程」時,把Mindfulness作「静觀」,因為很多病人未必明白「正念」是什,很容易單看字面以為是有正思想的宗教活動。把Mindfulness作「静觀」–静心觀察,能大家更容易明白修習的精神。卡巴金教授將「静觀」這個二千五百多年前的東方靜心方法,結合了西方心理學,成為一個八個星期的靜觀課程。

之前我上了Google搜尋Mindfulness這個字,可以找到一千一百一十萬條結果,可見現今世界Mindfulness已是一個廣為人知的字。在專業领域,八十年代「静觀減壓課程」科學研究较少,但千禧年以来,研究越來越多,單是去年一年已有477項研究,不少顯示静觀能助身心更健康。不過,今天的講座,重點不在學術研究理,而是一起實践修習静觀。

壓力反應 人皆有之

如果我們想將壓力轉化的話,首先要知道什是令我們不安樂自在的壓力?我問一問大家,有没有人不知道壓力是什的請手?(没有人手)即是人人都知道、都經歷過壓力了。那使我便問大家一個問題,當你有壓力的時候,身體哪一個部位會亮起紅燈?

你不妨回憶一下自己有壓力的時候,身體哪個部分會有明顯變化?

你會頭痛?有的請手,你可看看左右,有多少朋友與自己有同樣情況。

有哪位朋友會覺得問,心抽住抽住的?大家可以看看四周,很多肌友在面對壓力時都有這種反應。

有壓力時會胃痛、胃服、胃氣等?

有會腹、便秘,甚至腸胃易激?

又或者是頭、肩膀、手臂等肌肉抽緊的?去按摩時,按摩師:怎磨肌肉那磨绷紧!

好了,差不多没有一位朋友没有上述的反應的,待會我們會看看為什這些地方特别多反應。現在,起碼我們已了解,自己並非孤單,大家都會有壓力反應。若這些反應持續的話,便會產生很多所謂「都市病」,諸如心臟病、腸胃病、便秘、高血壓、胃痛、血管硬化等等……久而久之,變得容易疲累、失眠、焦慮甚至悶悶不樂。

停一停 静觀當下

這一刻,讓我們先停下來,再一次閉上眼睛,再感受身體剛才有反應的部分,如果有多過一個部分的,就選取有較明顯反應的部位。讓我們再感受那個受苦的地方,可能是頭部痛的地方、可能是頭、肩膊、胸口、腸胃不太舒服的地方……每次吸氣時,送些關懷給它……和它相處一下……對它說聲「辛苦了」;停一停……關心一下這個勞損的地方,知道它辛苦了,亦明白不舒服的感覺不會立即消失,只是像母親照顧孩子一樣接納它、懷抱它、關心它……。繼續一呼一吸,每次吸氣都和身體連繫一下,温柔的對它說「知道你辛苦了」。當你覺得合適的話,請張開雙眼。

希望大家記得久不久停下來,與自己身體連繫一下,如有繃緊不適的地方,可以慈愛地告訴它:「辛苦了」。

壓力反應 由來有因

這個身心疲累的壓力反應,不是今天才有的,自古都有很多人經歷過壓力的反應,如果讀過陶淵明的《歸去來辭》都知道,他說「既自以心為警役,兮惆悵而獨悲;雲無心而出,烏倦飛而知還」。心為警役,心是可以很勞累的,勞累到覺得悲哀、很倦,想回家了。陶淵明的選擇是歸園田居,可是今時今日想在鄉間蓋一間小屋居住並非易事,可能更多煩惱,那磨現代的「知還」更可行的就是知道回到自己的身體,照顧一下寶貴而過勞的身體。

大家可能奇怪為什磨我們的身體會出現壓力反應呢?問得好,我們真的要了解一下為什會有這些壓力反應才能將它轉化。這些壓力反應其實是一些很好的東西。我們要明白,我們的腦有三個很大的區域和功能,其中一個很原始的部份叫做爬蟲類腦,包括腦幹、小腦、下丘腦,就在腦部中間那個地方,這個地方反應很快,有什磨危險它便會立即出動,幫我們對付危險,去求生,不需要思考便反應了,生死存亡便靠它了。

另一個區域叫腦邊緣系統,支援情緒,行動和社交功能等。因此除了避開危險,我們還想接近那些能給我們溫暖及安全感的人或群體。

第三個區域是大腦皮層,主要功能包括抽象思維和言語。

本來,這三項腦的功能結合一起使用是很好的,怎樣好?我們便擁有一個懂得催吉避凶、記憶學習的系統。

想像一下,我們的祖先在野外突然警見一雙老虎,第一個反應會怎樣?逃跑對吧?與老虎距離約遠的話便拔足飛奔;若距離近的便縮縮躲起來,或者屏息装死;若跑不了又躲不了,就只好拼門。這三個反應,英文是三個F(Fight, Flight, Freeze);打門;逃跑;僵住。危險出現,這三個反應任何一個都可以出現,而身體的狀況都很相似:肾上腺素增加、手腳肩膊肌肉收緊、心跳加促、血液氧氣送到邊緣肌肉、腸胃部活動受損,所以大家經歷的壓力反應是很正常的,是危急狀態中的應變自保方法,本來是很聰明的表現。

當然,以前的人面對老虎比較上是簡單的,逃脱老虎後就可以一口氣,心跳回復正常,肌肉可以放,血液可流回胃部;如果經過打門,人取得勝利把老虎打死,還可以飽餐一頓,都很開心是吧。反過來,若是打不過,人走不掉便被老虎咬死,而壓力亦隨之消失!

前年代的壓力是來得快去得快,很簡單。

壓力反應 過於不及

壓力反應還有個特性:視野收窄,注意力和記憶都聚焦在危險的事物上。在絲野中見到了黄底黑斑的身影,人就會意識到危險而聚焦到那黄色黑色。要記著哪裹有老虎出没要避開?還是要記著哪裹可以找到食物?當然先要記得避開老虎,因為被老虎吃了也就不用去記得哪裹可以找到食物了,所以人類承襲祖先求生的技能習惯,侧重記得有威的經驗和負面訊息。

今時今日我們很少會被老虎追捕了,理上應該没有先祖的那種危在旦夕的壓力,不過今天我們覺得威自己的已不是實實在在的老虎了。

哪是什呢?你有没有想過自己的壓力來源是什?

我猜想一下,你們是否有以下壓力來源:要程死線(限期),經常要和時間競赛,做完一樣還有十樣等著。大家有没有發覺,現代人多了很多電子工具助,以前要去圖書館找資料,現在用電腦便可完成;以前要去郵局寄信,現在可利用電郵或發what’sapp,理上我們應該有很多空間時間才對。可是,以前我們等對方回信可以等一星期不為過,現在等五分鐘也可能會怪對方覆what’sapp為什磨這磨慢。我們現在的生活快得不得了,節奏似乎已被那些電子儀器操了,加上城市人口稠密,身心空間都變得小了,更容易有壓力感。另外本來是温暖泉源的人際關係,很多時也可以是壓力和源。不少朋友都,做事做不死人,但與上司、同事、甚至家人相處就真耗力。

常言道:「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」,可圈可點的是這四個字「不如意事」,不是「不好事」。分別是什?不如「的意?是啊,不如自己的意。現實跟我的意,有個落差。很多時,壓力便來自那個落差。無是外界達不到我的要求,又或者我達不到自己的要求,我拼命想現實符合我們的意,可是現實偏偏不改變。我感受到威,應付不來,困住了。你有没有試過身體是在上班,但心仍困在家中的吵中?又或者在一個人坐着講座,其實也带同上司和同事一起來?我們經常背負着很多事情,心不停在轉,没有一下歇息。

你可能會:我不停想着如何解決工作或家庭的問題又如何?為什不好?這又和老虎和壓力扯上什關係?

我只要再多一點你便會明白,前的人見到老虎身體立即會有反應,譬如是逃跑、心跳、呼吸急促、肌肉拉紧,今天為什我們會只因為一個念頭在腦海不断重播:「修了!做不來了!程不及了!交不到怎瓣!」又或者「回家又見到他了!真讨!」不過是一個念頭而已,那個老或家人也不在眼前,為什身體的壓力反應會像見到老虎一樣呢?心、胃抽、肌肉僵硬。因為身體是很忠實的也很傻的,它分不開念頭與事實的分别。

譬如問問大家,有没有吃過一些很酸的梅呢?到我這樣問,你的口裹有反應?口腔是否已在分泌出唾液?你的身體真的很棒,我不過在講一句話,成為你腦裹一個意念,你的身體便立即有反應,體驗了一句著名的成語:「望梅止渴」。山水盡的時候,士兵渴得不得了,如何是好?曹操只說了一句說話:不要緊,前面有一個梅林。士兵了,自然生津解渴了。

要知道,一個意念,結合回憶中的經驗,身體立即好像把念頭當作事實,自然作出反應。想着有梅吃立即流口水可能是好事,可是,當念頭是「修啦!怎磨瓣了!」,而身體又把它當作老虎咆哮般的威,立即啟動壓力反應,身體就無辜受苦了。

當人經常進人了作戟狀態,久而久之便形成愤怒,連發夢也想着打欺對方。有次,一位新相識的朋友對我说,她的奶奶對她怎樣怎樣不好,在她坐月子的時候也不來忙。我問她孩子多大啊?她兒子如今已在讀大學了。那起碼是廿多年前的事了,她還不停在腦中想着這件事,不停重播,出來時像是昨天的事,自己成為了一個储藏愤怒的人,身體這多年來處於作戟狀態,得紧紧的,多處疼痛。

一些惯於逃跑的人很多時會想:「我没能力應付這些事的了,我還是當看不見走開算了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」久而久之身體容易進入焦感狀態,甚至會變得疑神疑鬼,覺得整個世界都不好,自己又没有能力面對,晚上要靠安眠藥才入睡。

又有些人會覺得,自己既没能力逃跑、又無力對抗,有可能退缩強忍,感到無望無助,久而久之變得鬱鬱不樂,了無生趣。

愤怒、焦、抑的起源可能來自惯常的壓力反應,本是求生本能,只是過猶不及,弄巧反拙。作、逃避、僵住本身是没問題的。人生有時是需要我們说出我們所要的、以行動去保自己;有時又需要我們退避、忍一下;有時是需要我們停一來、以不變應萬變。不過,若只是長期捲進念頭裡,機械式地以陷入作、逃避、僵住的壓力反應,身心就要付出很大的代價。

愤怒、焦、情绪低落都是人之常情,很多時我們不知不覺讀了進去出不來的,困住了,要定下來,走出來,並不容易,這需要有覺知。

剛才請大家停一停感受一下自己的身體也是一種覺知。

香港有兩個地方經常提醒我們要有覺知的。

大家有搭地鐵吧?每次它在關門時都提醒大家Mind the gap please。中文是「請小心月台與車厢間的空隙」。小心啊!不要掉進去。我們可以用它提醒我們:小心啊!不要掉進思緒的漩涡裹。把心調得幼細一點-可否回到當下呢?

另一個地方是機場,不知大家有沒有留意,每當回港抵達機場,有一個很大的牌提醒大家「放,兩分鐘後便有車來了。」我們的城市已經到這個地步,原來等待兩分鐘也會有人覺得很長。如果我們的城市到處都有這些提示:這一刻請大家不需要緊張戒備,放一下,也是很好的。

按纳當下

這一刻,我再請大家感受身體有哪些劳累辛苦的地方,需要你像一個慈愛的父母一樣看顧它—如果你不介意,可再上眼睛,或垂下望地,主要是收攝精神與自己的身體相處一下,回到你的壓力反應區,再次感受一下它—吸氣時,告你的身體知道它的辛苦—呼氣時,邀請它放一下—這一刻不需要門,不需要逃跑,不需要僵住,可以放一下—若身體放不來,也不要勉強它—接納它—包容它—讓它就自然存在—吸入時,與身體連—同在—呼氣,放—休息—接納—包容跟隨自然的呼吸跟身體相處一下—吸入,連—同在—呼氣,休息—接納—繼續一吸一呼,讓自己與身體温柔地連—吸入,溫柔地將關懷送到身體—呼氣,讓它休息休息休息—一吸一呼—吸入,連—同在—呼氣,休息—接納—當你覺得合適的話可慢慢張開眼睛。

記得身體某些部位可能已經绷緊了一段頗長時間了,所以不可能立即便放。可能稍稍放鬆了,而剩餘的劳累仍然存在,輕柔慈愛地接納它,與它同在,不要再勞役它了。

很多時越要身體放,身體越不能放,就像睡眠一樣,你做了所有身體進入安睡的工夫,飲熱牛奶、沐暖水浴、燃點香氛、播輕音樂、拉上厚窗簾、數綿羊……仍然睡不著,越心急要睡反而越睡不着,因為進入了一個恶性循環。我們的身體是很忠心的,當我們給它一個指令,它便會立即進入緊張狀態。但它不知道睡覺原來是不用做任何事的,當你一給它指令要它睡覺,它便進入了緊張狀態,準備要工作,所以若你真的想身體睡覺的話,最好是不給它任何的指令和要求。

失眠會人没精神,因為失眠時很容易被捲入了思想的旋涡中,無記憶什,身體很易便進入工作狀態,甚至引起壓力反應,令人劳累。

如果你真的恰巧失眠,你可以做剛才的習。吸入時,關懷一下身體,與它相處一下,告它,辛苦你了;呼出時接納它,不指令它睡覺,它得到真正的休息。這樣便可以脫離「越心急要睡越不著」的恶性循環。如是者就算你仍是整晚睡不着,只要你懷著接納慈愛的心懷做了剛才的習,明天會發現身心得到調息,與平日失眠的感覺不同,大家不妨試試。

靜觀萬物 洞悉現狀

大家可能會覺得,現在坐著講座沒什事做,當然可以呼吸一下,但日常在外時也這樣做習的話,可能會被人當我是傻的。別人會怪你慢,追不上。如何能食?可能大家會為静觀是那些得開没事做的人才會做的,工作是要求快的,怎可如此?

可是有趣的是,你可有發覺,越心急反而做得越慢,思考越不清晰,甚至容易犯錯、冒失。如果我們不靜心下來,很多時會糊里糊塗,落錯車、上錯車。静觀就是幫我們活得醒覺一些、醒目一些。研究顯示静觀可提高我們的健康進取情,令思考更靈活。

為什磨紧张時思想没有那靈活甚至會僵化?因為我們對危的訊息特别敏感,這原是先祖遭留给我們的良好求生本能,我們面對挑時,聚焦在挑的來源上。可是,若我們經常處於戒備狀態,視野會變得狭窄,思考變得僵化,注意力慣性地聚焦在不愉快的事情上。

大家有沒有過一個爸爸叫兒子起床返學的故事?兒子:我不想返學!」爸爸問:「為甚?」兒子:「我有三個理由不想返學:第一、返學好問;第二、小朋友不喜歡我;第三、小朋友在背後给我起花名。」爸爸:「我也有三個理由要你返學:第一、返學是你的责任;第二、你已四十了;第三、你是校長。」(大家笑)

大家笑了,因為意料之外。你最初以為兒子多大?七、八崴吧。當我未這個兒子是校長前,你以為他是一個小學生吧。最後兩句之前我完全没提及他的身份和年龄,但大家在心中已為他塑造了一個形象,不會停下來懷疑一下兒子多大呢?或是兒子的身份是什?

這明了什?明了我們看這世界、看其他人、甚至看自己,很多時是不自覺地受過往的經驗和既定的看法所影響。以過往的經驗投射到現在的情況本來可以是很有用,可是,過猶不及,若經常缺乏覺察、毫不置疑地相信自己的投射和成見,就很難如實觀察、洞悉現狀。

學畫畫的朋友可能都知道:臨摹一張倒掛的人像出來的效果往往比臨摹一張直排的人像更準確。·甚呢?因為直排的畫,臨摹的人看到是個人,很容易就投射自己既有的想法,眼睛是圖圈,手指是長條等等,畫出來便不準確了。而看著倒排的人像,臨摹的人只是跟着所看到的每一條線的長短弧度來畫,不受既定概念影響,結果就較相似,回去你可以試一試。

如果我們只依靠概念生活,而不是靜心去觀察的話,很容易會吃,錯解現象。

有個故事說有人在湖上泛舟,遇上大霧,遠遠看見一艘艇靠近,他就大聲的喊:「喂!這裹有艇,請你快點轉方向。」但那艘艇依然在靠近,他很激氣大叫:「你瞎的?你?你?你不見我在叫你?快點離開。」待那艘艇真的靠近時,他望一望,原來那是一艘没有人的在飄流的艇,他才鬆口氣。當時他以為艇上有人,而且有意不理他的警告,便動怒了,平白地勞損了身心。

現實生活中,一位朋友告我如下的經歷,他在地鐵站裹人中急步程著走下楼梯,匆忙中不知是否自己肩上的袋撞到了身旁一位女士,那位女士推他一下,他非常不高興,心裹在嘀咕,才乍然看見原來前面有個小朋友,小朋友也不是女士帶來的,她只是為了保護小朋友才推他一下,免他撞到小朋友。一轉念間,之前以為是很小器、難相處、很粗鲁的人,看真點原來是個那磨细心、善良的人。平常我們有多時會靜心看清些、看深些呢?

安住當下 自助助人

我們的生活本來可以很廣闊,有工作、樂樂、休息、社交,不過若没有宏觀和醒覺,很容易就越來越狭窄,迷失了方向。比方,當工作要求你越來越多時,你會首先放案什?休息?然後呢?樂樂?運動?社交?慢慢我們可能連飲食時間也減省了,匆匆十五分鐘做完飯盒便又工作了。生活最後好像只剩下工作,拖著劳累的身體,心裹甚至還帶著歉疚,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、不狗快。

我們與生俱來是有感情的,渴望别人愛護和尊重我們。這既成為我們的動力,不幸也可以成為我們的死穴;有些人畢生爭取成功和受人尊重,甚至忽略了身心的需要。

有一次我和一班朋友聊天,他們都是工作上十分成功的人,其中不少人有胃痛、背痛、經常要靠安眠藥才可安睡。

其中一位:「做學生時若拿回家的成續表是98分的話,爸爸便會問:『為什不見了兩分?』」

另外一位朋友:「你爸爸已經很好了,我每次拿回家的成續差不多都是100分了,你猜我爸爸還問什?他問:『你的班上有多少人取得100分?』」

我最近與另一班朋友提起這段話,他們現在的家長都是這樣問的。

在成長的過程裹,經常要為追那兩分苦,或是要努力成為唯一得到100分的人,那真是很痛苦的事。當然追的並不是分數,而是愛,希望自己覺得重要的人、父母、師長、能更愛護和重視自己。很多時我們很勤力地做,甚至過分地做,為的都不過是想滿足這分對愛和尊重的需要,但我們記得對自己愛和尊重,好好照顧自己?保持醒覺不僅可以培養對自己的愛護和尊重、善巧照顧自己,也可以培養對别人的愛護和尊重、善巧照顧别人多一點。

大家可能會覺得就就容易,做就困難。其實並非那困難,只需要習。記得在一個八個星期的「靜觀減壓課程」中,一位同學在課程上到一半時對我:「昨晚我先生说我變了。」怎樣變法?她:「昨晚我回家,又看見女兒把功課都攤放在格上沒做好,我就很激氣想罵她,平常我就已罵了,跟着她會哭,全家就會很不開心,我就會更加覺得自己是個失敗的母親。可是,昨晚我想罵她時,記起讓自己先靜下來,回到呼吸上,感到自己的身體很繃緊,又發覺自己肚餓還未吃飯,於是想為什磨要讓自己落入以往的窠白中,而且看見女兒也很驚慌委屈的樣子,就想,不如先吃了飯再說。當我入了廚房吃飯時,女兒已開始做功課了。先生就入廚房對我笑说我變了。」結果她看到了良性循環,她好好吃飯,先照顧自己,再想如何助女兒,然後跟女兒說話時較心平氣和,沒有慣常的互相哭鬧的場面。

另一位同學到她那樣也附和,也覺得自己有所改變,他那天因為起面試坐的士,一心希望會快些,登料司機兜了一大段路,在彌敦道上避塞車,心面試要選到了,很焦燥,怎辦?突然他醒要回到呼吸上。當他呼吸時,心神慢慢定下來,就看得潤了,深了:「我去面試不想選到是希望能給人一個好印象,如果我這刻太緊張,到場時氣急敗壞的話,於事無補。駕車的人又不是我,一切急不來,不如好好的續呼吸。」她知道什磨是自己能控制的,什磨是自己不能控制的。不可以控制的是交通,於是放下;可以控制的是自己的心境,於是靜觀呼吸,照顧身心。抵達時其實未遲到,人遇比之前定得多了。所以,能開放我們的心,建基於我們能靜一靜,停一停,感受一下我們自己的身體和需要。

敞開心懷 放下自在

大家也過南洋挺猴子的故事吧,他們把椰子切一個小口,放人糖果,猴子來了,伸手進椰子殼裹取糖,但因為那個小口只容他打開的手進出,只要他拿着糖,拳頭就不能椰子殼中抽出來了,他只要豫疑一下,舍不得放下手中的糖,人便有機會捉住他們。好多時,我們也一樣,常常會執着於自己的看法,放不開。

今天我媽媽在場,所以要一句與她有關的話。某次有一件事使她很不開心,我對她:「算了吧,事情都過去了。」她就對我說:「針唔括到肉唔知痛。」這句話我想了很久。

的而且確,針唔括到肉唔知痛。可是,如果發生了的事是一枝針,或者某人说的話真的是一枝針,我們會怎樣?假如它是一枝有形的針,刺在我們的心上,一般人都會將針拔出來丢掉,若流血就找醫生為傷口止血,對不對?

可是,如果這針是人生中一些不如意的事情或話,很有趣地,我們會把那枝針大力的再刺得自己更深些,括多雨下,想啊想:「他這句話是甚意思?」好像要再割痛是什磨滋味似的。大家都笑了,是身同感受吧?而且不但是那根針,很多時我們還會多插枝針,思前想後,重温以往的舊怨或编造將來的悲劇,越括越痛,越痛越括。明知是不理智的,但我們偏偏經常這樣做,把令自己激氣的話不停在腦海中翻播,讓自己受苦,而且即使受苦,都不停下來。心裹只是想着如何懲罰他埋怨他,身體已進入了作獸狀態,怒火越燒越盛,身心都不好受了。就如我先前提到那位朋友,廿多年前發生的事,仍不停它刺痛自己、煎熬身心、難以安眠。

大家可能都過火宅的譬喻,如果家裹起火了,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應是救火,還是去追那個放火的人呢?很多人會說我不知道怎樣救火,我不可能不去想,我覺得我不被尊重、不被愛護、不被接納,很難放下腦海執着牽繞的回憶和話。如果你感到長期囚困在身心痛苦裡,而想離開這種苦况,是有方法的。

話有個小和尚很用心的種植園裹的花,還遭人把他栽種的植物都折斷了,小和尚很生氣,向師父投。師父叫他把一小把放在一杯水中,然後叫他喝,問他是甚味道,小和尚:很苦。」師父再叫他把一包放到外遗的湖裹後,再勺一杯湖水喝,問他是甚味道,小和尚:很好喝。」師父就對他说:「那度你希望自己的心是個小杯子抑或是大湖泊呢?人生就像是,就有有苦,你的心狭小,便會覺得苦;你的心狗大,便不覺得苦了。」

現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話,我們再來修習一下。

停一停,感受一下自己身體和椅子的接觸,背脊和大腿在椅上的感覺,踏實地…

感受一下身體那個部位绷著,需要照顧,跟它接觸一下,無須試改變它,知道它辛苦了,它休息…

這一刻什磨也不需要做,接納它,關懷它…

吸入時和它好好連繁一下,和它同在…

呼氣時接納它,不逼迫它做任何事情,只是休息…休息…休息…

一呼一吸…和身體深深地連繁…

以開放寬敞的心懷,留意呼吸的變化,身體感覺的變化…

不製造任何感受…不追任何感受…不排斥任何感受…

它自來自去…

當你覺得合適時可以張開眼睛了,抱着開放的心懷,看看周圍環境,感受一下内外無限的空間…

解心細味 無負此生

很多年前,還未學靜觀,但有兩次深刻的經歷使我感受到靜心的美妙力量。廿時,第一次觀賞茶道,茶師慢慢地把杯子轉呀轉,斟好茶,再慢慢地又把杯子轉呀轉,才把茶遞給客人。我很好奇地問:「師傅,你,甚把茶杯轉來轉去呢?」他慢慢解釋:「杯子一面有花,另一面沒有花,所以斟茶時我將杯子的花轉向我自己,表示尊重自己,感受自己的存在,然後我就很專心的斟好這杯茶。斟好茶,奉茶給客人時,我又把杯子的花轉到面向客人,表示我對他的尊重,我誠意給他奉茶。」我當時很感動,轉動杯子,其實花不了多少時間,但這個用心的小節,已讓人實實在在的感覺到那份受尊重的敬意。

十年後另一次的體會,又再令我感受到靜心的美妙。當時我是黃竹坑南聖醫院的心理學家,醫生轉介,請我到病房見一個病人。資料中我得知這名病人患了末期癌病,頭以下的部位已經不能動彈。我走進病房,她的病床是最近窗一張,遠遠見到她全神貫注的望著床尾一個盤上的一枝白色玫瑰花。我問她是否很喜歡白色玫瑰花,她:「是的,一位朋友送給我的,我真的很喜歡白色玫瑰花。」她臉龐瘦小,兩隻眼睛顯得很大,她是那的中心神貫注,眼中泛著光芒。和她交談後,知道她是單身,因為母親年紀大了,不想她擔心,很堅毅的獨自接受化學等一系列療程。可是,目前已是末期,只好告訴母親自己的病况,不過母親住在屯門,每星期只能來一次探她;每次都會給她帶來她最愛喝的豆漿。當時我心想,下一次她媽媽不知什時候會來?到時不知她會不會仍在世喝愛喝的豆漿?所以第二天我做了一件未做過的事,我買了一杯豆漿送給她,她很開心,吸了一口後:「很甜啊!」就笑了。雖然已是差不多二十年前的事了,但我仍然清楚地記得她瘦小的上開的很大的笑容。跟着她對我說了一句我記憶很深刻的話:「施比受更有福」。兩天後她就過世了。我識她然是短短幾天,但她那份細味欣赏生活的靜心,想起仍然使我感動。

半年後我在佛教醫院一個講座中分享了這個故事,講座後我接到一個電話,是佛教醫院的廖醫生打來的,問可否將我講的這故事寫在他的一本書中,他很想病人和家屬知道,生命無長短,我們都可以感受它的美麗,更可惠澤他人。這位病人對我惠澤很多,亦希望她能惠澤大家,提醒我們,無論生命有多少局限和挑,我們都可以在當下此刻,靜心感受生活的豐盛。

最後我們再修習多一次。

停一停,靜觀當下… 一,接納當下… 吸人,與身體同在… 呼出,身體休息… 以開放寬敞的心懷,留意呼吸的變化,身體感覺的變化… 它自來自去… 看看周圍環境,感受一下内外無限的空間…

今晚希望大家能繼續修習,照顧身心,如朱熹這首詩的境况,尤其感受到最後一句:

半方塘一開,天光雲影共徘徊,問渠哪得清如許,為有源頭活水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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